风中的经纬
一
一九七四年的冬天极其漫长。四子王旗的雪下得比往年都要厚重,那些雪粒干燥而坚硬,被狂风卷起时,能把人的脸颊割开细密的口子。
李慎第一次见到巴特尔是在红格尔苏木的那个风口。那天运送物资的卡车抛锚了,李慎裹着一件并不合身的棉大衣,站在车斗里瑟瑟发抖。那一年他十六岁,跟随父母刚刚从北京来到这片灰白色的高地。
远处有一个骑马的影子正在靠近。那马是枣红色的,鬃毛上结满了白霜。马背上的人戴着一顶狐狸皮帽子,帽耳垂下来,遮住了大半张脸。那人勒住马,动作娴熟而沉稳。马蹄在坚硬的冻土上刨了两下,喷出一团白色的雾气。
那就是巴特尔。
巴特尔没有说话。他跳下马,从马鞍旁解下一根粗麻绳,在那辆解放牌卡车的保险杠上打了一个死结。他做这一切的时候专注而安静,甚至没有看车斗里的李慎一眼。
风很大。李慎闻到了那个人身上传来陈旧的羊膻味。这种气味浓烈又霸道,瞬间冲散了卡车尾气带来的眩晕感。
车被马拉动了。那一刻,李慎产生了一种错觉,仿佛拉动这辆钢铁巨兽的不是那匹枣红马,而是那个沉默的蒙古族青年。
到了大队部,李慎才看清巴特尔的脸。那是一张典型的蒙古人的脸,颧骨高耸,眼窝深陷,皮肤呈现出被风雪长期打磨后的古铜色。他的眼睛很亮,那是鹰隼才有的眼神,锐利、直接,却又包含着某种难以言说的温厚。
巴特尔比李慎大四岁。在这个年纪,四岁的差距就是成人与少年的鸿沟。
知青点的日子是枯燥且沉重的。李慎身体单薄,干不了重活,大队长便安排他去放羊。羊群是集体的财产,每一只都比李慎的命金贵。
巴特尔成了李慎的师傅。
初春的草场尚未返青,枯黄的草根抓紧了贫瘠的土壤。巴特尔教李慎如何辨别风向,如何寻找水源,如何在暴风雪来临前观察云层的变化。
“看那个。”巴特尔指着天边的一块云。
李慎抬头。
“那是白灾的尾巴。”巴特尔的声音低沉,带着浓重的口音,但汉话说得很流利。
李慎点点头。他看着巴特尔的侧脸。巴特尔的睫毛很长,上面挂着细碎的冰晶。
他们常常在山坡上坐一整天。巴特尔话很少。他大部分时间都在摆弄手里的一块石头。那是一块黑色的火山石,表面布满了蜂窝状的小孔。
“这是什么?”李慎问。
“爷爷留下的。”巴特尔说,“他说这石头里住着风。”
李慎凑过去听。风穿过那些小孔,发出呜呜的声响。那声音凄厉而遥远,似乎来自地底深处。
“它在说话。”李慎说。
巴特尔看了他一眼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,没有笑。他把石头递给李慎。石头冰凉,沉甸甸的。
那天晚上,李慎做了一个梦。他梦见那块石头变成了一只巨大的黑鸟,驮着他在云层之上飞翔。风声在耳边呼啸,他低头看去,草原变成了一张起伏的巨大兽皮,呼吸着,颤抖着。
二
一九七八年,政策的风向变了。知青们开始陆陆续续地返城。
李慎的父母也在收拾行装。他们脸上洋溢着那种压抑了许久的喜悦,那是对旧有生活秩序回归的渴望。李慎看着他们忙碌,心里却空荡荡的。
离开的前一天晚上,李慎去了巴特尔的蒙古包。
包里生着炉子,牛粪火烧得很旺。温暖的空气里弥漫着煮奶茶的香气。巴特尔坐在炉边,手里拿着一把马头琴,但没有拉。
“我要走了。”李慎说。
巴特尔点点头,拿起火钳,拨弄了一下炉子里的火炭。火星子飞溅出来,在昏暗的空气中划出几道亮线,随即熄灭。
“什么时候?”巴特尔问。
“明天一早。”
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。这种沉默在过去的四年里是常态,但今天,这沉默变得粘稠而沉重,压得人喘不过气来。
巴特尔站起身,走到柜子旁,拿出一瓶白酒。他倒了两碗,递给李慎一碗。
“喝。”
李慎接过碗。那酒很烈,入喉像吞了一团火。他被呛得咳嗽起来,眼泪顺着眼角流下。巴特尔看着他,目光深邃。
“回去了好好读书。”巴特尔说。
李慎擦干眼泪,看着巴特尔。火光映在巴特尔的脸上,明暗交错。李慎突然有一种冲动,他想说点什么,想告诉巴特尔这四年里那些只有风知道的秘密。但他张了张嘴,什么也没说出来。
巴特尔从怀里摸出那块黑色的火山石,塞进李慎的手里。
“拿着。”
“这是你爷爷留下的。”
“它想跟你走。”巴特尔说。
李慎握紧了那块石头。石头的棱角硌着他的手心,微微发痛。
那一夜,他们喝了很多酒。后来,李慎醉了。在半梦半醒之间,他感觉有一只手抚摸过他的额头。那只手粗糙而温暖,带着干草的气息。他想睁开眼,但眼皮沉重得无法抬起。他听见巴特尔在低声哼唱一支歌。那是一支古老的蒙古长调,旋律苍凉悠长,在夜色中盘旋,仿佛一条看不见的河流。
第二天清晨,李慎坐上了离开的卡车。巴特尔没有来送行。
车子开动了。李慎从车窗向外望去。远处的山梁上,立着一个骑马的身影。那是巴特尔。他静止在那里,像一尊黑色的雕像。
风从车窗灌进来,吹乱了李慎的头发。他紧紧握着口袋里的那块火山石,眼泪终于流了下来。
三
再次回到这片草原已经是八年之后。
一九八六年,李慎大学毕业,分配到了地质测绘局。他主动申请了内蒙古的项目。当他拿着调令站在单位门口时,看着北京灰蒙蒙的天空,心里想的却是那片刺眼的蓝天。
这一次,他是带着经纬仪和标尺来的。他的任务是为这片土地绘制新的地图,寻找地下的矿藏。
吉普车在蜿蜒的土路上颠簸。路两旁的景色依旧,草黄了又绿,绿了又黄。
他在苏木的供销社门口见到了巴特尔。
八年的时间,在巴特尔身上留下了明显的痕迹。他的背稍微有些佝偻,眼角的皱纹更深了。但他站在那里,依然像一棵扎根在岩石中的树。
“来了。”巴特尔说,语气平淡得就像李慎只是去买了一包烟刚回来。
“来了。”李慎说。
他们握了手。巴特尔的手掌依然粗糙有力,掌心的老茧磨得李慎的手生疼。
巴特尔成了测绘队的向导。
测绘工作是枯燥而艰苦的。他们要背着沉重的仪器,翻越一座座荒山,穿过一片片沼泽。李慎专注于目镜里的世界。十字丝切割着风景,将连绵的群山变成了冰冷的数据。
巴特尔不懂这些。他只负责带路,负责找水,负责在夜晚驱赶靠近营地的狼群。
有一天,他们爬上了一座死火山的顶峰。这里是杜尔伯特草原的最高点。火山口早已由于年代久远而塌陷,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凹坑,里面长满了茂密的野草。
李慎架好经纬仪,调整水平气泡。风很大,吹得三脚架有些晃动。
“这里以前是海。”巴特尔突然说。
李慎停下手中的动作。“那是几亿年前的事了。”
“老人说,这里的水没有干,只是流到了地底下。”巴特尔指着脚下的土地,“晚上,你能听见水声。”
李慎笑了笑,继续记录数据。
然而,那天晚上,怪事发生了。
因为要在山顶观测几个控制点,他们决定在火山口露宿。夜深了,风停了。整个世界安静得可怕。
李慎睡不着。他钻出帐篷,坐在草地上抽烟。星空低垂,银河清晰得令人眩晕。
突然,他听见了声音。
那是水声。哗啦,哗啦。像是海浪拍打着岸边的礁石。声音很轻,但清晰可辨。
李慎站起来,四处张望。周围只有黑魆魆的草地和怪石嶙峋的山岩,哪里来的水?
“听见了吗?”巴特尔的声音在身后响起。
李慎回过头。巴特尔披着那件旧皮袍,站在阴影里。
“这是怎么回事?”李慎问,声音有些发颤。
“地下的海在翻涌。”巴特尔走到他身边,坐下。
李慎也坐了下来。水声还在继续,甚至越来越大,仿佛他们正坐在一艘航行在深海的船上。
“你相信吗?”巴特尔问。
“我不信鬼神。”李慎说。
“这不是鬼神。”巴特尔看着星空,“这是记忆。土地的记忆。”
李慎沉默了。他感觉到了某种不可抗拒的力量包围了他。这力量来自脚下的土地,来自头顶的星空,也来自身边这个沉默的男人。
巴特尔从怀里掏出一个酒壶,喝了一口,递给李慎。
李慎接过来,喝了一大口。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,驱散了夜的寒意。
“你结婚了吗?”巴特尔突然问。
李慎的手抖了一下。酒洒出来几滴,落在草地上。
“没有。”李慎说,“你呢?”
“结了。”巴特尔说,“又离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她嫌我不说话。嫌我身上有马粪味。”巴特尔的声音很平静,听不出喜怒。
李慎转过头,看着巴特尔。星光下,巴特尔的侧脸轮廓分明,像是一座沉默的山峦。李慎的心猛地收缩了一下。一种酸楚的情绪涌上心头。
“我不嫌。”李慎说。
这句话冲口而出,快得连他自己都来不及阻止。
巴特尔转过头,看着李慎。他的目光深沉,像是一口看不见底的深井。李慎感觉自己要被这目光吸进去了。
时间在这一刻凝固了。水声似乎更响了,变成了轰鸣。
巴特尔伸出手,轻轻地碰了碰李慎的脸颊。他的手指粗糙,却带着惊人的温柔。
“我知道。”巴特尔说。
哪怕过了三十年,李慎依然清晰地记得那个瞬间。那是他一生中离灵魂最近的时刻。
四
测绘工作持续了三个月。这三个月里,他们走遍了这片草原的每一个角落。
他们之间没有发生任何世俗意义上的越界行为。他们只是并肩行走,在这个苍茫的天地间。
李慎发现,巴特尔其实很怕孤单。
有一次,他们在穿越一片无人区时迷路了。指南针失灵了,磁针疯狂地旋转。四周起了大雾,白茫茫的一片,分不清东南西北。
巴特尔显得很焦躁。他不停地抽打着马匹,嘴里念叨着一些李慎听不懂的咒语。
“别怕。”李慎拉住巴特尔的胳膊。
巴特尔停下来,看着李慎。他的眼神里有一种李慎从未见过的恐惧。
“这里是鬼打墙。”巴特尔说,“走不出去的。”
“我有地图。”李慎拍了拍背包。
“地图在这里没用。”巴特尔指了指脑袋,“路在心里。”
就在这时,前方的雾气中出现了一个白色的影子。
那是一峰白色的骆驼。它高大而神骏,全身的毛发洁白如雪,在雾气中散发着微弱的光芒。
“白驼!”巴特尔惊呼一声,翻身下马,跪在地上磕头。
那白驼并没有理会他们。它迈着优雅的步子,缓缓向南走去。它的蹄声很轻,落在草地上没有任何声响。
“跟着它!”巴特尔喊道。
他们牵着马,跟在白驼身后。
走了大约两个小时,雾气渐渐散去。眼前豁然开朗。他们走出了迷途,找到了一条牧民废弃的小路。
当李慎再回头寻找那峰白驼时,它已经不见了。只有风吹过草尖,发出的沙沙声。
“那是山神的坐骑。”巴特尔神色庄重地说。
李慎没有反驳。在这个地方,科学解释不了的事情太多了。他开始怀疑,自己手中的经纬仪是否真的能测量出这片土地的灵魂。
随着测绘工作的结束,离别的日子又近了。
这一次,李慎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痛苦。他知道,自己已经深深地爱上了这片土地,爱上了这个男人。但他不能留下来。他的工作在北京,他的前途在城市。
临走的前一天,他们在苏木的小饭馆里吃饭。
巴特尔喝了很多酒。他的脸红得像猪肝,眼睛里布满了血丝。
“你这次走了,还回来吗?”巴特尔问。
“回来。”李慎说。但他自己知道,这承诺有多么苍白。
“骗人。”巴特尔把酒碗重重地摔在桌子上。酒水四溅。
李慎低下头,不敢看巴特尔的眼睛。
“你们这些读书人,心都是活的。”巴特尔说,“今天在这里,明天就在那里。不像我们,一辈子就钉死在这草地上了。”
李慎的心像被刀割一样疼。他伸出手,握住了巴特尔放在桌上的手。
“跟我走吧。”李慎说。
话一出口,他就后悔了。这是一个多么荒谬的提议。巴特尔是属于草原的,他是鹰,是马,是风。把他带到城市,就是杀了他。
巴特尔愣了一下,随即苦笑起来。他抽出手,从怀里摸出一把匕首。那是一把精美的蒙古刀,刀鞘上镶嵌着绿松石和红珊瑚。
“送给你。”巴特尔把刀推到李慎面前。
“这太贵重了。”
“拿着。”巴特尔说,“想我的时候,就拿出来看看。别忘了,草原上有个兄弟在等你。”
李慎收下了那把刀。刀柄上还带着巴特尔的体温。
那天晚上,李慎在招待所的床上辗转反侧。窗外,狂风呼啸。他仿佛听见巴特尔在风中呼唤他的名字。
五
回到北京后,李慎的生活步入了正轨。他整理数据,绘制地图,发表论文。他成了单位里的业务骨干。
他结了婚,妻子是一个温柔贤惠的中学老师。日子平淡如水。
那把蒙古刀被他锁进了抽屉的最深处。那块火山石则被他放在书架上,夹在一堆地质学专著中间。
偶尔,在夜深人静的时候,他会拿出那块石头,放在耳边听一听。风声依旧,带着草香,带着雪味,带着那个人的气息。
九十年代初,矿产开发的热潮席卷了内蒙古。李慎绘制的那张地图成了开发商们手中的藏宝图。
推土机开进了草原。矿井像钉子一样钉入了大地的肌肤。运煤的卡车排成了长龙,日夜不息地在草原上奔驰。
李慎听到了这些消息,心里充满了罪恶感。是他,亲手把这片宁静的土地暴露在了贪婪的目光之下。
一九九五年,李慎接到了一个电话。是当年的大队长打来的。
“巴特尔出事了。”大队长的声音苍老而疲惫。
李慎的脑子“嗡”的一声。
“怎么回事?”
“为了护那片草场,跟矿上的人起了冲突……”大队长叹了口气,“人还在医院,不太好。”
李慎当天就买了火车票。
火车在夜色中疾驰。李慎看着窗外飞逝的灯火,心急如焚。他想起了那个风雪中的少年,想起了那个沉默的向导,想起了那个在星空下听海的男人。
到了集宁的医院,李慎见到了巴特尔。
巴特尔躺在病床上,身上插满了管子。他瘦得脱了形,眼窝深陷,颧骨突出得吓人。那曾经强壮如牛的身体如今枯槁得像一把干柴。
李慎走到床边,轻轻地叫了一声:“巴特尔。”
巴特尔的眼皮动了动,缓缓睁开了眼睛。他的眼神浑浊黯淡,但在看到李慎的那一刻,突然亮了一下。
他费力地抬起手,指了指床头柜。
李慎看过去。柜子上放着那把马头琴。
“我想……回家。”巴特尔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。
医生说,巴特尔的内脏受损严重,已经没有治疗的必要了。
李慎租了一辆车,拉着巴特尔回到了红格尔苏木。
草原已经变了模样。到处是黑色的煤灰,到处是挖掘机留下的伤疤。曾经清澈的河流变得浑浊不堪。
巴特尔躺在自家的蒙古包里,身下是厚厚的羊毛毡。门开着,正对着远处的山峦。
李慎坐在他身边,握着他的手。那只手已经冰冷,没有了往日的温度。
“听见了吗?”巴特尔突然说。
“什么?”
“海的声音。”
李慎侧耳倾听。只有风吹过电线的呜呜声,远处矿区机器的轰鸣声。但他看着巴特尔那张平静的脸,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“听见了。”
巴特尔笑了。那是李慎第一次见他笑得这么舒展,这么孩子气。
“白驼……来接我了。”巴特尔望着门外,眼神变得空灵。
李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。门外,阳光灿烂,草浪起伏。一峰透明的巨大白骆驼正站在门口,静静地注视着他们。
李慎揉了揉眼睛。那是幻觉吗?
当他再回头时,巴特尔已经停止了呼吸。
巴特尔走得很安详。他就像睡着了一样,嘴角还挂着那抹微笑。
李慎没有哭。巨大的悲伤像一块巨石压在他的胸口,让他发不出任何声音。
按照蒙古族的习俗,巴特尔被安葬在了一座高高的山顶上。那里可以俯瞰整个草原。
葬礼很简单。没有哀乐,没有花圈。只有几个老牧民,唱着古老的送魂曲。
李慎把那块火山石放在了巴特尔的胸口。
“让它陪着你。”李慎在心里说。
六
办完丧事,李慎独自一人去了当年的那个火山口。
他爬上山顶,坐在那个凹坑里。
风依旧很大。四周的景色却已面目全非。远处的烟囱冒着黑烟,遮蔽了蓝天。
李慎拿出那把蒙古刀,轻轻地抚摸着刀鞘上的花纹。
他想起了二十年前的那个冬天。想起了那个拉着卡车的枣红马。想起了那个沉默的背影。
他想起了八年前的那个夜晚。想起了地下的海声。想起了那个粗糙的抚摸。
一切都结束了。那个属于他们的时代随着巴特尔的离去,彻底终结了。
李慎站起身,对着空旷的山谷大喊了一声:“巴特尔——!”
声音被风撕碎,瞬间消散在空气中。没有回音。
但他知道,这片土地听见了。这风听见了。那流淌在地下的海听见了。
他最后看了一眼这片他深爱过、也伤害过的土地。
天边,夕阳如血。火烧云染红了半个天空。在那红色的光芒中,他仿佛又看见了那峰白骆驼,载着巴特尔,正缓缓地向着太阳走去。
他们的身影越来越小,最终融化在那片金色的光芒里。
李慎转过身,向山下走去。
风在他的身后吹过,带走了所有的叹息。
草原重归寂静。只有那古老的风依然永恒地吹拂着。
【完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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